我 吃 了 兩 記 耳 光
看 司 徒 華 的 《 回 眸 時 看 》 ， 感 受 良 多 。 書 中 記 錄 了 他 學 生 的 故 事 ， 他 做 學 生 時 的 故 事 ， 和 他 講 給 學 生 聽 的 故 事 ， 每 篇 都 有 值 得 回 味 的 地 方 。
隨 意 翻 看 目 錄 ， 看 到 有 一 篇 叫 做 「 我 吃 了 一 記 耳 光 」 的 文 章 ， 記 述 一 位 曾 經 不 問 情 由 給 了 他 一 記 耳 光 的 老 師 。 單 是 文 題 ， 已 勾 起 我 深 刻 的 兒 時 回 憶 。 那 是 一 次 心 靈 的 創 傷 ......
那 是 我 第 一 次 ， 也 是 這 生 人 到 目 前 為 止 唯 一 一 次 捱 耳 光 。 當 時 覺 得 是 莫 大 的 侮 辱 ， 彷 彿 自 己 被 徹 底 的 否 定 。
小 學 讀 男 女 校 ， 因 中 學 部 是 男 校 ， 故 此 小 學 也 是 男 多 女 少 ； 我 們 可 說 是 男 校 女 生 。 六 年 級 時 ， 我 班 只 有 六 個 女 生 。 一 次 ， 遇 上 數 學 科 某 課 題 的 功 課 ， 我 們 六 個 小 女 孩 都 不 大 明 白 ， 只 好 回 到 學 校 互 相 「 切 磋 」 ， 互 抄 答 案 。 結 果 被 人 告 發 ， 被 安 排 站 在 校 長 室 旁 的 會 客 室 內 ， 靠 牆 並 排 而 立 ， 等 候 發 落 。 六 個 人 中 ， 我 站 最 末 ， 站 在 第 五 位 的 ， 是 班 中 公 認 最 漂 亮 的 女 同 學 ----大 眼 睛 小 玲 子 。 未 幾 ， 訓 導 主 任 進 來 ----他 姓 陳 ， 男 性 ， 白 、 胖 ， 個 子 不 高 ， 教 我 們 體 育 和 美 術 課 。 只 見 他 木 無 表 情 ， 二 話 不 說 ， 由 第 一 個 女 同 學 開 始 ， 面 不 改 容 地 ， 每 人 敬 贈 兩 記 耳 光 ， 左 右 各 一 ！ 劈 啪 劈 啪 ， 一 連 打 了 四 位 女 同 學 ， 我 心 裡 發 毛 ， 快 要 到 我 了 ...... 正 在 此 時 ， 他 的 手 掌 在 我 身 邊 的 小 玲 子 的 臉 頰 旁 停 下 來 ， 猶 豫 了 兩 秒 ， 沒 打 下 去 ， 劈 啪 兩 聲 已 實 實 在 在 的 打 到 我 的 面 龐 上 。
那 一 刻 ， 我 很 憤 怒 ！ 我 不 再 驚 惶 ， 不 再 怕 痛 ， 甚 至 不 介 意 受 罰 ， 心 中 只 有 憤 怒 與 不 忿 。 「 老 師 不 公 平 ！ 」 我 想 ： 做 錯 事 我 甘 願 受 罰 ， 但 為 什 麼 有 人 可 以 不 必 受 罰 ？ 我 受 罰 是 因 為 我 抄 功 課 還 是 因 為 我 長 得 不 夠 漂 亮 ？ 難 道 長 得 不 夠 漂 亮 就 該 打 ？ 誰 有 權 判 斷 我 漂 不 漂 亮 ？
當 然 ， 我 無 法 核 證 老 師 不 打 小 玲 子 的 原 因 ； 但 同 時 亦 無 法 為 他 想 到 一 個 合 理 的 原 因 。 說 真 的 ， 我 至 今 未 能 原 諒 這 位 老 師 的 處 事 不 公 及 不 負 責 任 。 他 沒 有 顧 及 孩 子 的 感 受 。 說 什 麼 訓 導 主 任 ？ 沒 有 訓 誨 ， 沒 有 教 導 ----每 人 （ 除 了 一 人 ） 給 兩 記 耳 光 ， 什 麼 也 沒 說 ， 手 一 揚 ， 就 示 意 各 人 回 課 室 上 課 去 。
打 耳 光 是 粗 暴 地 踐 踏 孩 子 自 尊 的 暴 力 行 為 ， 已 超 越 「 體 罰 」 的 範 疇 。
儘 管 現 在 不 許 男 教 師 體 罰 女 學 生 ， 但 在 體 罰 以 外 ， 偏 頗 的 目 光 、 言 語 、 態 度 都 可 以 傷 害 學 生 的 身 、 心 、 靈 。 與 不 同 年 代 出 生 的 朋 友 閒 談 ， 只 要 話 題 一 扯 到 小 學 生 活 ， 就 總 離 不 開 課 室 暴 力 、 童 年 陰 影 ， 當 中 不 少 故 事 更 是 有 血 有 淚 ......
要 記 住 一 段 不 愉 快 的 經 歷 其 實 很 辛 苦 。 很 羨 慕 司 徒 華 能 在 文 章 末 段 向 他 昔 日 魯 莽 的 老 師 道 謝 。 假 如 要 正 面 的 看 這 段 經 歷 ， 我 只 能 說 這 位 老 師 反 面 地 教 會 我 ： 處 事 要 公 正 ， 對 學 生 及 孩 子 要 公 平 ， 要 有 愛 心 ， 因 為 「 偏 心 會 傷 人 」 ！
撰 文 ： 余 似 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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