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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找娃娃的故事
自我發現，有時很震撼，甚至令人震驚。 兩個女兒同房而睡，一次收拾她們的房間，眼神偶然無意間落在她們滿床的布偶毛公仔洋娃娃之上……一再凝眸，審視再三，內心充滿喜悅，禁不住坐在床上，逐一把玩；將一個個娃娃輕抱入懷……愛不釋手，放在我的肩上，放在我的掌上。往後的好一段日子，我一而再地對孩子的玩偶眷戀不捨。 一夜，與兩個女兒閒話家常，逐一重溫各玩偶的名字、由來。他們什麼時候來到我們的家？是誰人所送？因何而送？說著說著，驀地，內心深處響起一個孩子的呼喚：我渴望擁有一個洋娃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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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姐與我一起成長，她比我大三個月，由幼稚園至中五都與我同班；我們貼鄰而居，朝夕相對。表姐排行最小，身邊的親友對她愛護有加。表姐有各式各樣的塑料娃娃：有中國娃娃，有洋娃娃；有手繪大眼睛的，有會眨眼的，有會眨眼又會發聲的，有會眨眼會發聲又會走路的……那個年代，洋娃娃是奢侈的玩具。表姐的洋娃娃是那麼矜貴，連她自己也珍之重之的，很少拿出來把玩，我更是觸踫不得。我想：「能抱一下，那該多好！」擁有一個洋娃娃，是我兒時的渴望。 小時候看見表姐各式各樣的洋娃娃，很是羨慕，很替她高興，卻從沒想過叫爸爸媽媽送我一個。大概，爸爸媽媽也從不知道，小時候我是如斯渴望抱一個洋娃娃入懷。爸爸當年月入數百，能讓我們兄弟姊妹六人得到溫飽、得享家庭溫暖，更可以上學，那已是很了不起的事，我沒想過要求更多……內心的渴望卻是非理性的。 如今，在經濟上我當然有能力實現這個夢想；只怕，它此時此刻跑出來還有其他意義。 重新發現這個沉睡多年的渴望，我很震驚……怎麼它竟可以蟄伏多年？它為什麼選這個時候跑出來？我有點手足無措，該怎麼辦呢？立即搜索枯腸，尋找我所渴求的娃娃的形貌……可是無論我如何努力，在回憶中都找不著。她可曾存在？她是否已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溜走，永遠無法尋回？ 走到時代廣場下的地鐵站出口，我猶豫驚怯，站在扶手電梯前，無法踏前一步----我還不知道自己小時候渴望得到的洋娃娃是什麼模樣，買錯了怎麼辦？買洋娃娃是很嚴肅的事，不是鬧著玩的；我第一個擁有的洋娃娃將是我的最愛，我將對她傾注我兒時純真的愛，隨便不得。我為尋找兒時的夢想而來，我為圓夢而來，我為滿全兒時的渴望而來…… 眼前是廿一世紀的大型商場，樓高九層……這裡能找到我兒時的夢嗎？希望很渺茫，內心的呼喚卻很熱切；心神恍惚，如幻似真，光影流動，人影匆匆；只有櫥窗中的布偶毛公仔洋娃娃，彷彿走進了時光隧道，在眼前漫步飛馳，穿梭於兒時回憶與今天的眼波流轉之間。 有些夢想是永遠無法實現的，一旦實現了，就不再是夢……我想，夢想的價值正在於它的「尚未實現」。 那一次尋找娃娃之旅，找不到兒時的半點痕跡，卻很難忘。最少，我尋找過，經歷過「只要我找著，就可以將她買下來」的那份實在。很感謝另一半，伴我走這段路，陪伴我認真對待這一個看似荒謬卻又那麼真實的兒時呼喚。 「愛我的那一個」很想將我喜歡的娃娃都買下來，讓我快樂個夠。朋友提醒道：追尋的過程才最重要，在尋找的過程中可能有更多發現。 果然，其後我買了一個、兩個……隔了一些日子，覺得她們都不是我六、七歲時所渴望得到的那種洋娃娃。眾裡尋她，患得患失…… 她們當然都不是。我渴望的是在當時別人送給我的一個洋娃娃，當時既沒出現，這個「她」便不存在，現在更不會存在。因此，現在無論如何努力，也無法滿全兒時那個渴望。只是那個渴望還留在我心中等待回應…… 此刻，得與失也許並不重要……也許我可以盡管去找一個教我心動的洋娃娃，然後擁她入懷，一嘗擁抱擁有洋娃娃的充實，卻不必強求找著一個與兒時渴望擁有的洋娃娃一模一樣的洋娃娃，免得失望再三…… 接納人生的不完滿----那才是最真實的人生。
撰 文 ： 余 似 懿 更 新 日 期 ： 2 0 0 1. 1 2. 1 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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