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 群 裡 的 小 狼

　那 次 我 在 台 灣 一 個 小 農 場 上 看 到 一 個 很 有 趣 的 畫 面 。 晨 光 和 曦 的 早 上 ， 在 那 油 綠 的 草 地 上 ， 有 一 大 堆 雪 球 般 的 羊 群 ， 我 再 仔 細 看 看 ， 咦 … … 居 然 有 一 隻 啡 色 小 狼 混 在 那 羊 堆 中 。

　牧 場 主 人 金 大 叔 大 概 察 覺 到 我 的 愕 然 ， 於 是 笑 著 說 ： 「 你 也 奇 怪 吧 。 沒 錯 ， 羊 堆 中 的 那 團 金 啡 色 的 毛 捲 物 體 ， 真 的 是 一 隻 狼 。 」

　羊 和 狼 ， 怎 麼 可 能 共 同 生 活 在 一 起 呢 ？

　大 自 然 本 來 是 有 規 律 的 ， 太 陽 每 天 從 東 方 升 起 ， 告 訴 我 這 個 道 理 。 而 動 物 如 我 ， 如 羊 ， 如 狼 卻 沒 有 道 理 可 言 ， 大 抵 是 因 為 動 物 是 有 感 情 的 ， 你 砍 一 下 樹 木 ， 樹 木 大 概 連 哼 一 聲 也 不 會 ， 但 若 你 擰 一 下 小 狼 的 肚 子 ， 牠 可 要 叫 得 殺 天 了 。

　「 兒 子 那 天 下 山 上 學 時 ， 經 過 那 條 歪 歪 斜 斜 的 小 石 路 ， 看 見 這 隻 小 狼 ， 他 連 學 也 不 上 ， 便 抱 著 那 隻 狼 跑 回 家 ， 說 ： 「 父 親 ， 可 以 收 留 牠 嗎 ？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兒 呀 ， 這 可 是 一 隻 狼 ！ 我 們 養 羊 的 怎 可 以 養 狼 呢 ？ 況 且 前 些 日 子 聽 說 利 園 農 莊 的 羊 還 被 狼 咬 死 了 好 幾 隻 呢 。 」 兒 子 倒 聰 明 ， 他 轉 轉 腦 袋 便 想 出 這 個 故 事 ： 「 父 親 ， 這 隻 小 狼 真 是 一 隻 勇 敢 的 狼 ， 牠 獨 自 離 開 群 居 生 活 。

　父 親 不 是 說 過 狼 是 最 喜 歡 連 群 結 隊 的 動 物 嗎 ？ 牠 跑 出 來 了 ， 是 因 為 每 天 望 著 星 辰 時 ， 便 夢 想 某 天 去 到 一 個 滿 載 著 星 辰 的 地 方 。 於 是 有 這 樣 的 一 天 ， 他 隨 著 狼 群 跑 到 利 園 農 莊 裡 的 羊 群 堆 ， 成 年 的 狼 禁 不 住 食 慾 ， 少 不 免 又 要 大 快 朵 頤 一 餐 。 而 這 隻 小 狼 呢 ， 看 到 滿 天 的 星 星 下 到 凡 間 --我 們 一 盞 盞 渾 黃 色 的 燈 ， 便 喜 歡 這 兒 了 ， 所 以 牠 才 下 決 心 要 留 下 來 呢 。 」 他 一 口 氣 說 完 ， 又 哀 求 我 ： 「 牠 真 的 好 想 留 在 這 兒 。 」 我 眼 看 小 狼 該 只 有 兩 三 個 月 大 ， 便 讓 牠 留 在 這 兒 ， 想 不 到 小 狼 居 然 和 羊 混 得 這 麼 熟 。 」

　金 大 叔 又 笑 一 笑 ： 「 從 前 我 在 大 學 上 課 時 讀 法 律 ， 沒 想 過 如 今 在 農 場 裡 渡 過 這 下 半 生 ， 不 過 這 條 路 是 自 己 選 的 ， 看 大 自 然 每 天 每 季 的 變 化 ， 看 得 見 和 看 不 見 的 顏 色 都 塗 到 天 邊 去 ， 山 間 去 ， 真 美 麗 。 朋 友 笑 我 拿 著 一 級 律 師 牌 照 ， 卻 走 到 這 兒 做 農 民 ？ 我 說 ， 因 我 快 樂 。 」 他 頓 一 頓 ： 「 大 抵 這 隻 小 狼 也 和 我 一 樣 吧 。 」

　這 天 晚 上 ， 我 在 金 大 叔 家 吃 晚 飯 時 ， 他 兒 子 又 說 起 這 個 羊 和 狼 的 故 事 ， 我 歪 著 頭 看 看 窗 外 ， 木 枝 框 斑 駁 交 叉 著 的 羊 群 和 那 隻 小 狼 ， 和 掛 在 木 欄 柵 的 小 黃 燈 ， 我 會 心 微 笑 ， 口 袋 又 好 像 充 實 了 點 。

　當 第 二 天 那 紅 紅 的 太 陽 升 起 時 ， 我 拿 著 鮮 草 本 想 餵 給 小 狼 ， 可 是 小 狼 卻 不 見 了 ， 而 羊 堆 卻 多 了 幾 條 連 著 血 和 肉 的 羊 骨 ， 我 大 喊 一 聲 ： 「 小 狼 給 帶 走 了 ！ 」 金 大 叔 跑 來 ， 二 話 不 說 ， 先 點 算 羊 的 數 目 ，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… … 二 十 五 隻 ， 不 誤 ！ 那 堆 羊 骨 該 是 從 別 家 帶 來 的 。

　他 望 著 向 遠 處 山 上 載 浮 載 沉 的 白 雲 ， 以 手 擋 著 芒 刺 般 的 陽 光 ， 靜 靜 的 ， 沒 有 說 話 。 　

 　

撰 文 ： May

編 輯 ： 曾 穎 嫺

更 新 日 期 ： 2 0 0 0 . 0 6 . 2 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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